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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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卡·马克思（1845年春）
说明：以下为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全文，采用中央编译局译本（《马克思恩格斯选集》第1卷，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）。原文写于1845年春，马克思生前未发表，1888年恩格斯作为附录收入《路德维希·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》首次出版。
一
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（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）的主要缺点是：对对象、现实、感性，只是从客观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，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感性的人的活动，当作实践去理解，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。因此，和唯物主义相反，能动的方面却被唯心主义抽象地发展了，当然，唯心主义是不知道现实的、感性的活动本身的。费尔巴哈想要研究跟思想客体确实不同的感性客体，但是他没有把人的活动本身理解为对象性的活动。因此，他在《基督教的本质》中仅仅把理论的活动看作是真正人的活动，而对于实践则只是从它的卑污的犹太人的表现形式去理解和确定。因此，他不了解"革命的"、"实践批判的"活动的意义。
二
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的问题，这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，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。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，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，自己思维的此岸性。关于思维——离开实践的思维——的现实性或非现实性的争论，是一个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。
三
关于环境和教育起改变作用的唯物主义学说忘记了：环境是由人来改变的，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。因此，这种学说必然会把社会分成两部分，其中一部分凌驾于社会之上。
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，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。
四
费尔巴哈是从宗教上的自我异化，从世界被二重化为宗教世界和世俗世界这一事实出发的。他做的工作是把宗教世界归结于它的世俗基础。他没有注意到，在做完这一工作之后，主要的事情还没有做。因为，世俗基础使自己从自身中分离出去，并在云霄中固定为一个独立王国，这只能用这个世俗基础的自我分裂和自我矛盾来说明。因此，对于这个世俗基础本身应当在自身中、从它的矛盾中去理解，并且在实践中使之革命化。因此，例如，自从在世俗家庭中发现了神圣家族的秘密之后，世俗家庭本身就应当在理论上和实践中被消灭。
五
费尔巴哈不满意抽象的思维而喜欢直观，但是他把感性不是看作实践的、人的感性的活动。
六
费尔巴哈把宗教的本质归结为人的本质。但是，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，在其现实性上，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
费尔巴哈没有对这种现实的本质进行批判，因此他不得不：
（1）撇开历史的进程，把宗教感情固定为独立的东西，并假定有一种抽象的——孤立的——人的个体；
（2）因此，他只能把人的本质理解为"类"，理解为一种内在的、无声的、把许多个人自然地联系起来的普遍性。
七
因此，费尔巴哈没有看到，"宗教感情"本身是社会的产物，而他所分析的抽象的个人，是属于一定的社会形式的。
八
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。凡是把理论引向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，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。
九
直观的唯物主义，即不是把感性理解为实践活动的唯物主义，至多也只能达到对单个人和市民社会的直观。
十
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，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人类社会或社会化了的人类。
十一
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。
卡·马克思写于1845年春
原文是德文
中文根据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德文版第3卷翻译
📖 怎么读这篇文章
① 先理解这篇文章的特殊形式
《提纲》不是论文，而是马克思1845年春在布鲁塞尔随手写下的笔记，只有11条，每条一两句话，总共不到三千字。恩格斯称之为“包含新世界观天才萌芽的第一个文件”。读的时候不要追求“一气呵成”，而应该逐条停、逐条想——因为每条都是一次哲学革命。
② 抓住“实践”这个核心概念
11条提纲，实践一词出现了10次以上。马克思把“实践”作为锚点，同时批判费尔巴哈和旧唯物主义的共同缺陷：都没有从“实践”理解人与世界的关系。读的时候，每一条都可以问：这条在说什么样的“实践”？认识论实践？社会实践？革命实践？
③ 注意马克思的批判对象是“费尔巴哈”与“一切旧唯物主义”
费尔巴哈是靶子，但马克思不是在和费尔巴哈个人吵架。他批判的是整个旧哲学的传统：一种把世界当作“现成对象”来直观的思维方式。马克思要建立起一种新的哲学态度：“从主体方面去理解”——即从实践出发理解世界。
④ 重点读第2条、第4条、第8条、第11条
第2条：实践是真理标准——这是认识论的哥白尼转折；第4条：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——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人学基础；第8条：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——这是唯物史观的哲学原理；第11条：问题在于改变世界——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使命宣言。
⑤ 读完与《实践论》对照
毛泽东的《实践论》是对提纲第2条和第11条的系统化展开。对比阅读可以发现：一个西方的哲学提纲、一个东方的哲学专著，如何在“实践”概念上走向同一个方向。这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最佳案例之一。
🔍 容易读错的地方
💬 对话空间
🎯 这篇文章在回应谁？
- 费尔巴哈（直接论敌）：费尔巴哈把宗教的本质归结为人的本质，但他没有追问“人的本质”本身从哪来。马克思说他“还没有走完批判的一半”。
- 一切旧唯物主义（包含费尔巴哈）：它们把感性理解为“被动接受”的直观，不理解感性也是“主动改造”的实践。马克思说：感性不是被动的“受动”，而是能动的“感性活动”。
- 唯心主义：唯心主义虽然发展了能动性，但把它理解成精神的（抽象的）能动性，而不是现实的、物质的、实践的能动性。
- 青年黑格尔派的“批判哲学”：他们以为用批判的武器就可以改变世界，马克思说：武器的批判不能代替批判的武器，革命实践才是改变世界的真正力量。
🤔 它在问每一个读者
- 你怎么判断你相信的东西是不是真的？马克思的回答是：不是靠逻辑自洽，不是靠权威背书，而是看它能不能在实践中站住脚。
- 你是“被环境决定”的人，还是“改造环境”的人？马克思说：环境是由人来改变的，教育者本人也是受教育的。
- 你的“本质”是什么？是固定的“性格”吗？还是由你所处的工作、家庭、社群、阶级关系塑造的？
- 你活着是为了“解释”这个世界，还是“改变”这个世界？这是马克思留给每个人的选择，不是抽象的问题——它体现在你每天的做事方式上。
💡 它在提醒读者注意什么？
- 不要把“实践”标签化。“实践”不是口号，而是包含丰富内容的哲学范畴——它既是认识来源，又是真理标准，既是社会存在的基础，又是改造世界的武器。
- 不要把第11条变成空洞的宣言。“改变世界”不是对“解释世界”的否定，而是它的完成。理论如果不指向实践，就是空中楼阁；实践如果不以理论为指南，就是盲目的冲动。
- 人不是孤岛。第4条是反对个人主义最有力的武器。你的自由、你的个性、你的价值，都是在社会关系中产生和实现的。
📢 它在等你的回应
找一件你最近做的、既是“认识”又是“改变”的事情（比如：学了一门新技能、参与了一个项目、组织了一次讨论）。用提纲的框架问自己：
- 这件事中，你是“被动反映”的客体，还是“主动改造”的主体？
- 你的认识和实践怎样互相推动？
- 这件事改变了你什么？改变了你周围的人什么？改变了你周围的小世界什么？
写下你的反思——这就是“改变世界”的最小的单元。
⚡ 行动实验
实验一：实践检验一个“真理”
🎯 目标：将第2条“实践是真理标准”具体化。
📋 步骤：
- 找一句你相信的话（如“努力一定有回报”“人心隔肚皮”）。
- 设计一个现实情境去检验它——不是你“觉得”它对不对，而是用行动去证实或证伪。
- 记录检验过程，然后问：这件事如果换一个检验方式，结论会不同吗？
实验二：绘制你的“社会关系总和”地图
🎯 目标：用第4条重新理解“你是谁”。
📋 步骤：
- 在一张纸上，写下所有影响你的“关系”：家庭、学校/单位、朋友圈、线上社群、经济位置……
- 问自己：哪些关系是我选择的？哪些是历史赋予的？哪些关系在塑造我的想法、言行？
- 再问：如果改变其中一两个关系，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？
实验三：从“解释”转向“改变”
🎯 目标：践行第11条。
📋 步骤：
- 选一个你长期“解释”但没有“改变”的问题（比如：这个社会怎么这么功利、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卷）。
- 不要再“讨论”“分析”“抱怨”，而是找出一个哪怕最小、最具体的行动来改变它（哪怕只是影响几个人）。
- 用一周时间做这件事，记录过程和结果。
实验四：改造一个“环境”
🎯 目标：理解第3条“环境改变与人改变的统一”。
📋 步骤：
- 选一个你所在的小环境（寝室、办公室、社团、家庭角落）。
- 不要等着环境来改造你，而是由你来改造它：整理、布置、建立新的规则、创造新的氛围。
- 观察：环境改变后，你的感受和行为有没有变化？反过来，你改变行动后，别人有没有也随之改变？
📊 一目了然
文章特征雷达图
六个维度衡量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的文章“性格”
📈 论证节奏曲线
十一条提纲的逻辑推进——从认识论到人学到社会历史观再到哲学使命
📝 结构分析（对应曲线各波段）
第一条批判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共同缺陷，提出从“实践”出发理解感性；第二条提出实践是真理标准；第三条批判环境决定论与教育万能论，阐述“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的一致”是革命实践。三条共同构成实践认识论的核心。
第四条是全文被引用最多的条目——“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”。第五、六条深化对费尔巴哈抽象人学的批判，指出宗教感情也是社会的产物。
批判直观唯物主义只能看到市民社会的个体，而看不到社会作为实践产物的动态本质。第八条“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”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哲学原理。
一句话划清界限：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（资产阶级社会），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人类社会（共产主义社会）。
全文最高峰，也是最著名的条目。“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”——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根本宗旨，也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实践归宿。
十一条提纲的四重维度
按主题分类：认识论、人学、社会历史观、哲学使命
新旧唯物主义根本区别
《提纲》第10-11条的核心对比
🧩 理论拼图
在马哲体系中的位置：如果说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是历史唯物主义的“大教堂”，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就是它的“设计图”。恩格斯评价这是“包含着新世界观的天才萌芽的第一个文件”。十一条提纲从认识论、人学、社会历史观三个维度完成了哲学革命，为后来的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《资本论》和《共产党宣言》奠定了哲学基础。
《提纲》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坐标
《提纲》第1-3条
在思想发展时间轴上的位置
异化论
实践唯物主义萌芽
历史唯物主义
历史位置：《提纲》写于1845年春，马克思在布鲁塞尔开始与恩格斯合写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之前。它标志着马克思与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彻底告别，是“从费尔巴哈走向历史唯物主义”的最后一步。马克思生前未发表，1888年恩格斯在出版《路德维希·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》时将其作为附录首次公开发表。
文章联结网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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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解决的真实问题
历史背景：1845年，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在即，费尔巴哈的“人本主义”对德国知识分子影响很大。马克思发现费尔巴哈的批判不彻底——他批判了宗教的异化，但没有追问“人为什么会产生宗教”这个现实基础。于是马克思写下这份提纲，作为对自己思想的清理。
独特的文本命运：《提纲》在马克思生前没有发表。恩格斯在马克思遗物中发现它之后说：“这是一份十一页的稿纸，马克思在上面写了十一条提纲。这是包含着新世界观的天才萌芽的第一个文件。”
现实意义：当有人用“理论至上”“书本决定一切”的态度对待问题时，《提纲》仍然是那个“提醒者”：理论是必要的，但理论必须回到实践。不是“解释世界”不重要，而是不能停留在“解释”——哲学的真正力量在于它改变世界的能力。这个提醒在今天“知识焦虑”“本本主义”盛行的时代，格外刺眼也格外宝贵。
📚 延伸阅读
📕 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
马克思恩格斯合著，对费尔巴哈的系统批判，提纲思想的全面展开。
📗 《实践论》（毛泽东）
毛泽东将提纲的实践观发展为完整的认识论体系，提出"两个飞跃"的完整框架。
📙 葛兰西《狱中札记》
西方马克思主义代表人物葛兰西从实践哲学的角度重新诠释了提纲。